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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花一时明亮起来 王阳明

 
 
 

日志

 
 

书画与文学  

2016-03-22 13:10:13|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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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与文学都属艺术,它们有相同的一面:感染人。是什么感染人?人的感情。故没有感情就没有艺术,或不算艺术。艺术之能安慰人的灵魂以此。博尔赫斯说,一切文学都带有自传的性质。看一个人的作品,多少能看到作品背后作者的影子。有西方人说:其实没有所谓艺术品,只有一个个艺术家。苏轼说:诗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说的都是一样的意思。

 

搞书画与文学的人,必须有特殊的才能。这是书画与文学相同之第二点。写小说要有叙事的才能。只有少数人有这样的天赋;袁枚说:与诗近者,虽中年后,可以名家,与诗远者,虽童而习之,无益也。高尔基、沈从文、莫言……学历低而文学成就高可以作例证。书画也要禀赋。齐白石就一本芥子园、徐悲鸿家有画画渊源,雷诺阿则说:如果在走路和画画之间选择,我要画画。

 

但书画与文学到底是不一样的艺术门类。先说小说。王小波有言:小说是西方的传统。这就是说,小说在西方有着东方不可比的优势。虽然东方,比如中国也有许多好的小说,但就我了解,西方十九世纪出了许多影响世界的小说家,狄更斯、伏尔泰、契诃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等英、法、俄批判现实主义小说成为当时的主流,他们描写百姓的苦难,揭露社会的黑暗,反映、干预现实,人物栩栩如生,他们在书里宣扬民主、博爱、平等。西方主流画家走的是一样的路子:写实。到后来则有超现实主义、象征派、魔幻,倾向‘写意’,——而不变的宗旨是反映、干预现实。在中国,小说大体上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三言二拍、红楼梦、水浒传、西厢记,甚至金瓶梅,大多没有走出反映现实的圈子。美国的那部描绘黑人生活而导致南北战争的爆发则可算小说能影响社会的一个极端例子。

 

诗歌与小说有点不一样。诗歌的传统在中国。闻一多说:从西周到宋,我们这大半部文学史,实质上只是一部诗史。古人是‘诗言志’,——一开始就不是干预社会的。隋唐以前反映社会生活的诗很多,比如国风、楚辞、古诗十九首、孔雀东南飞等。唐宋以降,诗歌参入了许多其他成分,愈往后,“诗言志”愈少,写景抒情愈多,以致有苏轼,“书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一说。诗书画有时混而不分,文人借此来宣泄自己的感情,排解郁闷,消磨时光。这就为写意开了方便法门,诗书画终于找到了共同的路子,——书画的情感宣泄与情感宣泄诗连在了一起。

叙事的小说要构建,像建筑一样;诗则多宣泄感触,像与人谈话一样。所以就影响社会而言,小说的作用要大得多;而就娱乐、陶冶情操、涵养身心,则书画如春风之化雨,润物无声。吴冠中说:一百个齐白石不及一个鲁迅。我认为,鲁迅故不可或缺,但齐白石也是需要的。鲁迅是头顶上的惊雷,齐白石则如春来花香。顺便说一下朱枫。在我看来,朱枫的风格是‘蓬勃激越’,不是春风化雨。是一种壮美,提人精神,催人振奋。尽管如此,朱枫的画还是没有干预社会的功用,没有小说的能耐。

 

就文学与书画的过程来看,文学多是改出来的。一个作品的出现是对一个文本的数次十多次甚至更多的增删而成;而书画不一样,一个作品是一次而成,没有改动,——一改动,就可能破了原先有的气韵、风格、节奏;但它是以几十次上百次甚至更多次其他作品的被淘汰为代价的。

 

就文学与书画的题材而言,理论上,两者都是以万事万物为对象。而事实上,文学的题材当来自自己的经历、想象和与自己灵魂的契合。书画的题材似乎很多,但也与作者个人的喜好天赋有关,有的人画的题材多,有的人只认少数几件放在手底。小说没有或不允许有重复的,从表面看,书画重复现象很多。其实不然。小说是叙事,有‘迹’可循,容易辨明,——相同的叙事, 表达相同或类似的情感;书画则是写意,要在‘品味’,难以相通。一样是竹子,文同工细潇洒;郑板桥则疏朗挺拔;启功的竹子清丽如新嫁娘。徐悲鸿的马,简洁洒脱;刘勃舒的马完全是别样的风味。搞书画要临摹的基础,但临摹不是创作,模仿也不是创作。吴冠中称之为艺术之‘贼’。吴冠中有许多水乡的画作,类似而绝不雷同,类似是画的风格、节奏、用笔。

要之,好的艺术品,无论小说、诗歌还是书画,都要识力。识力是一件艺术品高低之所在。风格经由勤奋大致可以得到,识力则包括人本身,——其阅历、读书、交往等的总和。

对写小说、诗歌,写字画画的人来说,不问收获,但知耕耘。因为‘老天爷’的眷顾,不是‘人为’就能得到的!有些人侥幸一时‘得意’,但时间会无情地冲刷掉所有的‘虚’货,一丝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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